仙侠玄幻科幻都市同人

第580章 同一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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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图。

图很大,占了大半面墙。

皮纸泛黄发脆,边角用铁钉固定在石壁上,有一角已经脱落,卷了起来。

画的是经脉。

用不同颜色的墨标注了几十个穴位点,红、蓝、黑三色交错。有些穴位旁边批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画了叉表示否定,有些圈了红圈。

苏迹走近了看。

主脉从脊椎分出去,不是人族的十二正经走向。

支脉的数量多得离谱——七十二条,每一条都画了详细的分叉节点,有些末梢细得要贴近才看得清。

标注最密的区域集中在胸腔。

心脏的位置。

那里被红圈套了三层,圈内写着两行字。

“龙心为枢,剑意为引。二者缺一不可。”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墨色比主文淡,是后来加上去的。

“若以龙血直接灌注心脉,可否绕过经络封锁?”

后面一个问号。

问号旁边什么都没有了。

苏迹退后两步,重新看了一遍整幅图。

这不是人族经脉。

是龙族的。

石室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敖青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

从进门开始他就没往里走过一步。

苏迹翻竹简的时候他没凑过来,苏玖检查药架的时候他也没看。

但现在他的视线越过苏迹的肩,落在墙上那幅图上。

距离太远,字看不清。

但“龙脉”两个字他认出来了。

他认出来的不只是这两个字。

这幅图的经脉走向——主脉分七十二支,他小时候见过。

族里的长老教战技的时候拿出来讲解过。

但长老们用的都是简化版,只标主脉和几条大分支,拿来教小崽子认穴位用的。

墙上这幅不一样。

每一条支脉的走向、粗细、深浅,画得清清楚楚。

有些毛细末梢的标注精确到了具体的寸数——“三寸七分处分叉”,“左偏半寸,深入骨膜下二分”。

这种精度不是照着典籍抄得出来的。

典籍上没有这些东西。

敖青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能画出这种图的人,亲手打开过龙族的身体。

不是一次,是反反复复很多次。

每一条经脉都摸过,量过,记下来。

苏迹没回头。

但他开口了。

“你认识这套经脉?”

敖青没答。

沉默持续了四五息。

“认识。”

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发干。

苏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墙上的图还挂着。

灯光照在泛黄的皮纸上,那些红圈、叉号和密密麻麻的批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写这些字的人已经死在了隔壁那间石室里,身边只有一把凡铁剑。

石室最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

靠着后墙放着一口石缸。

苏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水已经很浑浊了,缸底铺了碎石,石缝里长着几株窄叶水草,颜色发白,像在暗处长了太久没见过光。

苏玖跟过来蹲在缸边,手指伸进水里拨了拨那几株草。

“灵泉水。”她把手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品质不低。这些水草应该是用来净化水质的,已经快死了,但灵泉本身还在活。”

“灵泉浸泡三十六日。”苏迹重复了竹简上的那句话。

苏玖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堆竹简,又看了看石缸,神色复杂。

“他把那具……泡在这里面过?”

苏迹没接。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扫了一遍整间石室。

药架。

长桌。

竹简。

经脉图。

石缸。

一个人的前半段疯狂,全摊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翻了不知多少药典,配了不知多少方子,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推翻重来。从普通灵药用到深海异种的内脏。

从外敷到浸泡到直接灌注。从头试到尾,所有能走的路全走了一遍。

全是死路。

直到他在最后一卷竹简上写下那十个字。

放弃此法。剑心才是关键。

从那之后,再没有新的药方了。

取而代之的,是血池。是一批又一批被骗进来的修士。是一百四十二年。

苏迹收回目光。

“这间屋子看完了。”

他走向石室深处。药架的尽头有一面石墙,墙上嵌着一道窄门,和入口的方向相反。

门没关。

里面透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湿气,和药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

“继续往里走。”

守墓人站在经脉图前,一直没挪地方。

苏迹已经检查完石缸往窄门那边走了。

苏玖跟在后面收本本。

炎无咎嘴里嘟囔着什么也跟上去了。

敖青很沉默,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太多的想法。

石室里人少了。

守墓人的目光停在图的右下角。

那里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小到被旁边一团洇开的墨渍盖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弯钩的尾巴。

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混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守墓人看见了。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

指尖碰了碰那个符号。

力道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碰完又缩回去了。

动作很快。快到没人注意。

袖口的布料合拢,把那只手重新藏进去。

他退后一步。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跟之前一样,跟一路上所有时候都一样。

但他站的位置变了。

刚才他靠墙,现在他背对着墙。

挡住了那个角落。

“有发现?”苏迹的声音从窄门那边传过来。

“没有,来了。”

守墓人转身往窄门走。

脚步和平时一样轻,落地无声。

经过长桌的时候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桌面上散开的竹简,没停。

穿过窄门之前,他回了一次头。

很短。

不到半息。

就看了那面墙一眼。

然后走了。

石室空了。

灰蓝色的灯光照着墙上那幅泛黄的经脉图。红圈、叉号、密密麻麻的批注,安安静静待在那里。

右下角那个被墨渍盖了大半的符号,露在外面的弯钩末端,隐约泛着一点旧铜色。

和守墓人袖子里那块旧铁片,同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