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
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哇——!”
突然,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李湛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长椅上的李母也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直拍大腿,
“生了!生了!”
产房门上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紧接着,“咔哒”一声,大门被推开。
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怀里抱着一个用无菌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
眉眼弯弯地走了出来。
“谁是秦珍珍家属?”
“我是!我是她丈夫!”
李湛像是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速度快得连护士都吓了一跳。
“恭喜家属,母子平安!”
护士笑着把襁褓微微往前递了递,
“是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哭声可亮堂了,健康得很!”
“哎哟,
我的乖孙孙哟!”
李母凑上前去,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还在闭着眼睛蹬腿的小生命,
激动得老泪纵横,双手颤抖着却又不敢去抱。
小雪和小文也兴奋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看着这个刚降临的小家伙。
然而,
李湛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襁褓里的儿子,确认他没事后,便立刻抬头看向护士,
语气急切到了极点,
“护士,我老婆呢?
我老婆怎么样了?
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她?”
护士愣了一下,
在妇产科干了这么多年,大多数家属冲上来的第一件事都是看孩子,
像这种先问产妇的,倒是少见。
“产妇消耗太大,现在很虚弱,正在里面做最后的清理和观察。
过一会儿就会推到普通病房,家属别急。”
十分钟后。
当阿珍躺在移动病床被推出来的时候,李湛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阿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软趴趴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因为刚才的用力咬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整个人虚弱得仿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当她感觉到有人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时,她还是努力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李湛那张写满了心疼和眼眶微红的脸。
这个在外面杀伐果断、能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男人,
此刻正半蹲在推车旁,双手紧紧包裹着她那只冰凉而无力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阿湛……”
阿珍虚弱地唤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嘴角却扯出一抹欣慰的笑,
“孩子……看过了吗?”
“看过了,都挺好的,是个混小子。”
李湛俯下身,轻轻吻去阿珍额角的一缕湿发。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丝哽咽。
他看着阿珍苍白却温柔的面容,
脑海里闪过的,
是当初在东莞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她陪着自己吃苦的日日夜夜;
是自己无数次在外面刀口舔血,她在家中亮着一盏孤灯的无尽守候。
李湛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辛苦你了……亲爱的。”
阿珍没说话,只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际里。
走廊尽头的窗子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漓江上湿凉的水汽。
这个被刀光剑影浸透的男人,
此刻跪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半张脸埋在妻子额前,肩背终于不再绷得像张满弓。
窗外,桂林的夜很静。
只有风从江上过来,轻轻拂过窗边那排香樟树,沙沙作响,像在低低说着什么。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