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上午九点,红砖会堂。
庄严肃穆的礼堂内,一条巨大的大红横幅高高悬挂在主席台上方——“热烈庆祝德胜实业合资项目签约仪式”。
虽然王局长对此极力反对,但在两位副局长的强行推动下,现场排场搞得极大,不仅请了报社记者,连周边的居委会大妈和街坊四邻都被拉来当了“见证群众”。
镁光灯闪烁个不停,会场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热烈气氛。
会堂前排,刘淑兰和高明芳母女俩正众星捧月般坐在家属席上。
高明芳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扎眼的粉色的确良洋装,脚踩小皮鞋,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罗马表随着她挥手的动作晃得人眼晕。
“张大妈,看仔细咯!这可是友谊商店用外汇券买的高级货,你们就是攒一辈子工业券也摸不到边儿!”
高明芳趾高气昂地冲着几个邻居翻着白眼,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等今天我爸把这厂子签下来,以后整个南城的地界就是我们高家说了算!以前大院里那些得罪过我们的,通通滚回乡下赚工分去!”
刘淑兰拢了拢身上的红羊绒大衣,满面红光地附和。
“就是!以前大院里那些势利眼,现在提着猪肉大葱上门来套近乎,晚了!等一会签完字,我就是正儿八经的外企阔太太!”
正当母女俩炫耀得不知天高地厚时,会堂大门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拥挤的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苏曼穿着件修身得体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长发利落地绾起,神色从容、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警卫员小张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哎哟,这不是南区分厂的苏大厂长吗?”
刘淑兰一见苏曼,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恶猫,立刻怪声怪气地大声嘲讽。
“怎么?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今天特意来求我高哥高抬贵手,赏你个车间主任干干?”
周围的群众顿时窃窃私语,都以为苏曼这个被夺了权的国营厂厂长,今天受邀出席是来低头认输的。
然而,苏曼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刘淑兰。
她步伐稳健地越过母女俩,径直走到贵宾席第一排最中间的特邀席位坐下。
没有众人以为的求饶与颓丧,苏曼不卑不亢地拧开手里的军绿色搪瓷茶缸,轻轻吹开水面的浮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举手投足间尽是清醒与镇定。
“苏曼!你少在那儿装清高!一会签了字,你那点破烂生产线连带车队,全是我们高家的!”高明芳气急败坏地咬牙。
苏曼放下茶缸,眼底满是看待跳梁小丑的漠然。
“那我就坐在这儿,睁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高家今天能不能把这个字签下去。”
九点整,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高德胜满头大汗地从后台走出,原本嚣张的气焰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灼。
他在随员的簇拥下走到长桌前,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只要把字签了,把这份红头批文拿到手,他就能立刻卷走巨款偷渡回港城!
副局长讲完话,笑着将《地皮合资协议》推到高德胜面前。
高德胜急切地拔出钢笔,手抖得墨水都甩出来了几滴。
就在笔尖即将落到纸面上的那一刻。
“砰!”
会堂厚重的双扇红漆大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
冬日的冷风裹挟着惊人的威压,立刻席卷了整个会场。
“停止签约!”
一道低沉冷厉、透着铁血肃杀之气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在会堂上空炸响。
贺衡穿着一身挺阔的军便装,身姿如出膛的钢枪般笔挺。他大步流星地踏入会场,冷厉的目光直逼高德胜。
在他身后,两名身穿制服的省区特派经侦人员,以及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安全部门干警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
“你们……你们干什么!这可是外商投资的现场!”副局长吓得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贺衡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台,锐利的眼眸透着彻骨的寒意:“外商?他算哪门子外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