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林辰的意识海之内，整片灰白空间死寂无声。
周凯攥着布满裂纹的核心锁链，浑身肌肉紧绷，额角冷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他拼尽所有精神力量拉扯，只差最后一丝力道，就能崩断这条控魂主锁。
可眼前骤然出现的黑色虚影，彻底打乱了他所有节奏。
那道虚影眉眼、身形、气场，和高空祭坛的苏明分毫不差。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沉稳淡定。
周凯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动作死死僵在原地。
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从未接触过超凡博弈、神魂诡计。
根本不可能分辨眼前之人的真假。
假苏明缓步上前，目光冷淡地盯着周凯掌心的锁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以为你在救人。”
“实际上，你在葬送整座城市数百万条人命。”
周凯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
“你骗人。”
“外面的人告诉我，斩断锁链就能唤醒林辰，阻止浩劫。”
“外面的人，看不清天牢深处的真相。”
假苏明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却极具蛊惑力。
“你只知道寂泯之主在抹除现世。”
“你不知道锁链断裂的瞬间，会触发第二层封印的反噬爆杀。”
“三分钟时限一到，屏障溃散。”
“锁链崩碎引发的法则反噬，会瞬间抹平整片城区。”
“包括你、包括林辰、包括周边所有无辜民众，无一幸免。”
周凯心神剧烈动摇，攥着锁链的手掌不自觉缓缓松开半分。
他心底最朴素的底线，从来不是拯救世界，而是不想害人。
如果自己的救人举动，会变成屠城的元凶，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灰白雾气翻涌浮动，寂泯之主的空灵意念再次悄然渗透。
“停下徒劳之举。”
“挣扎即是罪孽。”
“空白即是安宁。”
双重蛊惑一左一右，死死撕扯着周凯本就脆弱的凡人意志。
外层虚空屏障之外，所有人还一无所知。
苏明依旧凝神催动五元本源，死死稳固着仅能支撑最后四十秒的神魂通道。
归墟紧盯屏障波动，语气急促开口。
“时间不多了！”
“只剩四十秒！”
“一旦通道关闭，再无潜入意识海的机会！”
初代守陵人掌心原石微光闪烁，眉头紧锁。
“不对劲。”
“屏障波动变得紊乱了。”
“不是外部寂泯攻击造成的波动，是内部出现了极强的意志拉扯！”
墟古神沉声道。
“难道周凯撑不住蛊惑，意志沦陷了？”
没人能给出答案。
精神通道极其脆弱，只能单向输送力量，无法实时窥探内部全貌。
这正是蛮荒天帝赌对的破绽。
它不需要正面攻破诸天防线。
只需要一缕隐匿意念、一道伪造虚影，就能在最关键的绝杀时刻，毁掉所有人的破局希望。
意识海内，假苏明见周凯彻底迟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继续加码蛊惑。
“放下锁链。”
“留在原地。”
“我会在外层重新布局，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封困局。”
“你现在贸然断锁，就是万劫不复。”
周凯眼神越来越迷茫，脑海里两种声音疯狂交战。
一边是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决绝。
一边是贸然行动、屠戮众生的恐惧。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核心锁链的裂纹，竟然开始缓慢愈合。
原本即将断裂的绝杀契机，正在飞速流失。
高空域外，黑雾深处蛰伏的蛮荒天帝，清晰感知到意识海的变化。
低沉、得意的笑声悄然传开。
“完美。”
“凡人意志，最易拿捏。”
“我不需要打赢苏明。”
“我只需要毁掉他所有的翻盘棋子。”
“锁链不断，林辰永久被控。”
“封天印持续解封，第三层封印倒计时开启。”
“寂泯彻底破笼之日，就是诸天彻底覆灭之时。”
苏明心神骤然一悸。
顶尖强者的危机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不对劲的气息。
这不是正常的精神博弈波动。
这是人为伪造、刻意搅局的外来意念。
不是寂泯的力量！
是蛮荒天帝的后手！
苏明瞳孔骤然骤缩，厉声暴喝。
“不好！”
“天帝潜入意念海了！”
“他伪造了我的虚影，在蛊惑周凯！”
一句话炸响，全场众人瞬间通体冰凉。
归墟轮回洪流瞬间暴走，嘶吼出声。
“卑鄙至极！”
“他明明已经停战蛰伏，居然藏了这么一手阴招！”
初代守陵人急得原石剧烈震颤。
“来不及探查了！”
“最后二十秒！”
“锁链裂纹已经愈合大半！”
“再拖下去，这次破局彻底失败！”
黑化苏明守在凡尘步行街，望着悬浮半空发光的硬币，咬牙低吼。
“周凯！听我声音！”
“那是假的！是天帝的幻象！”
“断锁不会反噬！所有说辞都是骗你的！”
声音顺着精神通道疯狂涌入意识海。
可天帝伪造的苏明虚影，气场、语气、威严完全复刻。
一个隔空呐喊，一个近身低语。
对于迷茫的周凯而言，近身的蛊惑，远比遥远的提醒更有说服力。
假苏明转头，故作淡然地看向虚空通道方向，嗤笑一声。
“徒有虚名的诸天锚点罢了。”
“明知必死，还要误导凡人送死。”
“周凯，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周凯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彻底松开手掌，放弃了拉扯锁链。
愈合的裂纹彻底归位，缠绕林辰身躯的灰白锁链重新稳固如初。
禁锢效果，不降反升。
林辰悬浮的身躯微微一颤，眼底的灰白之色更加浓郁。
封天印的微光，开始疯狂暴涨。
天穹之上，布满锁链的寂泯巨影，轮廓再次凝实一圈。
第二层权能彻底解锁完毕。
整片都市上空的灰白雾气，骤然下沉。
城区边缘整片开发区，数十栋高楼、数万平米街区，在无声无息间彻底消融归零。
没有爆炸。
没有坍塌。
数万无辜民众，瞬间被彻底抹除所有存在痕迹。
第四真我盯着刷屏的血色数据，声音彻底崩溃沙哑。
“抹除范围全域扩张！”
“人道存续度跌破百分之二十！”
“第三层天牢封印启动预热！”
“封天印失控度突破百分之八十！”
“献祭进度重新上涨！当前百分之五十八！”
局势瞬间雪崩式恶化。
所有努力、所有布局、所有牺牲，尽数付诸东流。
虚空祭坛之上，苏明望着下方沦陷的凡尘，眼底锋芒凛冽刺骨。
“天帝，你彻底激怒我了。”
域外裂隙深处，天帝语气慵懒戏谑，满是胜利者的从容。
“激怒又如何。”
“你能奈何我？”
“你守诸天，护众生，顾大局。”
“我无牵无挂，唯求道果。”
“你处处受限，我处处无忌。”
“这盘棋，从你选择守护苍生的那一刻，你就注定赢不了我。”
归墟双拳紧握，轮回之力躁动滔天。
“难道我们就彻底无解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三层封印开启？”
“看着寂泯彻底破笼？”
鸿蒙真灵沉寂许久的古老声音，再次响彻苏明神魂，带着一丝破开万古迷雾的通透。
“并非无解。”
“凡人意志可被蛊惑，亦可破局。”
“天帝看错了一样东西。”
“凡人怕死，但凡人更怕无辜之人白白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