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江南的路上
临别之际，心头一片茫然。
这一刻，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宫墙里面的那个世界，尽管很宽很大，不过，并不属于我们。再怎么说，我们也只是过客而已。
现如今，我们已然来到了大墙之外，要想再回去，千难万难。
当然，我们也不想再回去了。
里面的逐鹿问鼎、龙争虎斗，又与我们何干呢？人家是叔侄之争，争的是正统，是龙椅。而我们呢，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词语叫“置身事外”，似乎给人以漠然置之的感觉。其实呢，在这种情形之下，似乎也只能先明哲保身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也还可以看着办的吧？反正，现如今尚无必要选边站，世人常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们也只能先观望一段时间的了。还有，如果真是一趟浑水，你又何必再去赶呢？
此时此刻，至少，要想回到这大墙附近，也要在风平浪静、局势较为明显之后吧？大殿着火，烧毁了的，又将是什么呢？
宫殿，着火的宫殿。以前，我们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吧？然而，到了这一刻，却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唉，这尘世间的争斗、角逐，多少的流血牺牲啊！以前，我们只是听说而已，而到了这一刻，却是耳闻目睹的了。如果这也叫开眼界，我甚至不希望开这样的眼界。
只是，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了。而我们所能决定的，似乎只是自己的这两条腿！
是去是留，何去何从？
茫然若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这好几年的时间，若说就没有一丝感情，那也是说不过去的。那些青葱的时光，都抛洒在这里了。当离别的这一天到来之际，我们才发现，这一切，其实也是带不走的。于是，以后的岁月里，就只剩下回忆了。而回忆就像一根丝线，就此缠绕在心间，不会再解开了……
“方姑娘，”只听穆天南这样说道，“接下来，你，你有什么打算呢？”
方明月暗自寻思道：这位穆天南穆少将军，他在宫中的时间，只会比我更久！现如今，他倒像是逃出囚笼的画眉了。
那么，他为什么要先问我的打算呢？看来，他是很想及早回到大理去的。只不过，这返回大理的路途，实在太过遥远。因此，他就想着，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或者说，对于我的意见，他还是蛮重视的。在这种时候，他不想再拿主人的架子了。而在皇宫里，在表面上，特别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他还是要摆一下架子的。
既然离开了皇宫，那么，此前的那一套，也就可以抛到脑后了。从这个角度来看，远离皇宫，倒是一件好事情啊！
人们习惯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目前的皇宫，确实不能再待下去了。不过呢，一时半会儿之间，我倒是忘了，随着这远离而至的，还有身份地位上的变化。
这位穆少将军，虽有归家之意，却要绕一下弯子。这其中的深意，倒是值得细思啊！
是啊，都是一路向南，我家所在的地方，要更近一点儿吧？
在宫廷里，名义上，他和我，是主仆关系。
而现如今，既然出了那皇宫大院，来到了一片新天地，如此的贵贱尊卑之分，应该不存在了吧？
我可以这样想，在口头上，他也不怎么在意了。只是，他毕竟还是将门之后，养尊处优惯了；还有，他的尊长，会不会另有想法呢？
因此，此时此刻，我也没必要过于在意，也不急着跟着他返回大理吧？原本，对于我来说，皇宫本是个陌生之地。现如今，离开了此前的陌生之地，我为何还要亟不可待地重往另一个陌生呢？
是啊，这一次，我是可以作出某种选择的了。
以前的那些年，那种随波逐流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其实也是很重要的吧？自己脚下的路，为什么总是由别人来决定呢？不要再像那浮萍一样，四处飘荡了。或者说，不要再像那蒲公英一样，来去由风了。
好几年之前，我为什么要到这金陵来？而这一刻，我为什么要离开这皇宫呢？这其中，也是也有一根红线贯穿其中吗？此前，似乎是为了某个未了的心愿，而现如今，那样的一个心愿，是否依旧呢？
这样的一个心愿，是和江南连在一起的。至少，不会是在遥远的大理！穆少将军家乡所在的大理，远在千里之外，没有一两个月，只怕还到不了！当然，更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到了那里，我又是什么身份呢？陌生而遥远的大理，又意味着怎样的行程呢？
而在这江南一带，我还是较为熟悉的。而且，至今不曾远离。再怎么说，也要稍事停留，在这片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的了。
在皇宫里，就算只想着外出换一下空气，也不是轻而易举之事。而到了这一刻，既然可以作主了，可不能再错过了吧？
这样一来，倒不如先在江南转一下，最好，能够回一趟老家。
是啊，一转眼，就将近四年了！
在这些日子里，王先生是否依然在私塾里教授弟子呢？还有，那几间老屋，历经风雨之后，现如今，也不知是怎样了？村里的父老乡亲，此刻过得还好吧？
多少的事情，还有那些牵挂与惦记，都是要有着落的了。在此情形之下，再不着手，那才是愚不可及的了。
如此说来，倒是先要回家转一圈的了……
“我们，”方明月回应道，“我们先到杭州转一圈吧？”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先要稳住对方，将行程说得冠冕堂皇一些，而不是将自己的目的说得过于直白。
“是啊，既然路过，那就不要再错过了！”穆天南慷慨答允道。
拟定行程之后，两人取道杭州。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由于是身着便装，两人的行程，倒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对此，穆天南和方明月也就这样想着：现如今，燕王着力要解决的，主要还是与建文帝相关的事情。至于别的方面，只怕一时也无暇顾及了。如此一来，这返乡之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吧？
这一次，还真是顺风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