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墨发铺了满枕,睡得脸颊粉扑扑的,一只手还抓着裴叙玦寝衣的前襟。
裴叙玦早就醒了,却也没动,由着他像只树袋熊般霸占着自己。
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拿着几份早朝前送来的紧急奏报,就着榻边宫灯柔和的光线静静翻阅。
昨夜从慈宁宫回来后,他本想哄着这娇气包睡下。
结果韩沅思被御撵里一暖,反倒精神了些。
缠着他非要听“两个最厉害的妖怪故事”,直闹到后半夜才肯迷迷糊糊睡去。
此刻,呼吸绵长,显然还在深眠。
裴叙玦的目光从奏报上移开,落在怀中人安稳的睡颜上,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
昨夜种种,血色与阴谋,仿佛只是隔世的一场杂音。
唯有眼前这份真实的温软与依赖,才是他世界的中心。
他正欲低头轻吻那光洁的额头,殿外传来了如意难掩凝重的禀报:
“陛下,慈宁宫那边,谢庶人已饮鸩自尽。看守回报,并无异状。”
裴叙玦翻阅奏报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嗯”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
如意在门外略一迟疑,又道:
“还有后苑那边看守请示,谢……谢氏(他显然不知该如何称呼谢玉麟了)该如何处置?陛下昨日提及谢家满门……”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毕竟,昨日皇帝金口玉言“谢家满门抄斩”。
谢玉麟虽顶着荒唐的秽妃名头,可也是谢家子,更是名义上的宫妃。
这满门是否包括他?
如何个抄斩法?
是直接一杯鸩酒了事,还是需走什么过场?
下头的人不敢擅专。
裴叙玦尚未开口,怀里的人却动了动。
韩沅思其实在如意第一次禀报时就有些被吵到了,只是困意太重,懒得睁眼。
直到听到“后苑”、“谢氏”这些字眼,才迷迷糊糊地掀开了一点沉重的眼皮。
他还没完全清醒,只捕捉到了“处置”、“满门”几个词,又感受到裴叙玦似乎要说话。
他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含糊嘟囔道:
“唔……谢玉麟?不是说好了让如意他们去教训他么……”
裴叙玦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低头看他。
韩沅思揉了揉眼睛,总算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裴叙玦的脸,也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片段。
他记得自己好像说过要看“不安分的人”的下场。
虽然慈宁宫那出戏他不满意,但谢玉麟这个乐子还没结束呢。
“干嘛急着处置他呀……”
他往裴叙玦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全然不顾此刻正在讨论的是一个人的生死乃至一个家族的覆灭。
他用那种天经地义、甚至带着点抱怨的语气继续说:
“不是让如意他们,好好‘伺候’这位曾经的承恩公府小公子、如今的秽妃娘娘吗?让他们玩够了再说嘛……”
“玩够了”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
仿佛谢玉麟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他记得裴叙玦说过,要让如意找些“有趣”的人去“陪”谢玉麟,让他深刻领会宫规和身份。
他觉得这主意不错,比直接杀了有趣。
裴叙玦看着他外表纯真、却又吐出这般残忍话语的脸。
心中没有丝毫觉得不妥,反而涌起一股宠溺的纵容。
他的思思,连使坏都这么直白可爱。
“听到了?”
裴叙玦抬起头,对着殿门方向,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淡漠,却完全顺着韩沅思的话意。
“就按公子说的办。”
“告诉后苑的人,仔细‘伺候’着,别让他轻易死了。”
“务必让谢氏,好好体验一番。”
“至于谢家其他人。”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不带丝毫感情。
“按律行事,不必再问。”
“是!奴才明白!”
如意在门外立刻应声,心头凛然。
陛下这话,便是将谢玉麟的生死完全交给了韩公子的兴致,且要让他受尽折磨。
而谢家其他人,则是板上钉钉,绝无生理。
韩沅思对裴叙玦后面的冷酷指令没什么反应,他只关心自己提到的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