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午膳就摆在暖阁,朕处理完手头的事便过来。”
“好!”
韩沅思立刻从榻上跳下来,几步就跑到殿中,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萧明夷的手腕。
“走,萧小明,带你去看看我新养的孔雀!肯定比北境的雪鹰好看多了!”
他的手温暖柔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萧明夷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外走,心里暖洋洋、轻飘飘的。
他偷偷回望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见陛下并无不悦,反而似乎神色缓和?
他才稍稍安心,任由韩沅思将他拉出了偏殿。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裴叙玦脸上的温和才缓缓收敛。
他重新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
萧明夷,确实如情报和观察所示,心思单纯,近乎稚拙。
对思思只有亲近依赖,并无杂念。
这样的人放在思思身边,倒也放心。
至于镇国公那边……
裴叙玦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将独子送进京,固然是表忠。
恐怕也未尝没有借着儿子与思思的旧谊,为萧家再铺一层保险的意思。
不过,镇国公一向忠心。
只要这世子一直这么蠢笨下去,他不介意给他,也给镇国公府这份体面。
毕竟,能让思思笑得那么开心,便值了。
——
偏殿外的阳光比殿内更盛,晃得萧明夷微微眯了眯眼。
手腕还被韩沅思拉着,那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被思思哥哥牵着。
在偌大的皇宫里横冲直撞,闯了祸也有人兜着。
“发什么呆呀!快走!”
韩沅思回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和一贯的颐指气使。
“哦、哦!”
萧明夷连忙跟上,绯色的世子礼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却因为主人略显笨拙的步伐而少了几分庄重,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涩。
韩沅思果然如他所说,拉着萧明夷直奔御花园。
一路上,他小嘴就没停过,指点着各处景致。
话里话外都透着“这是我的地盘”、“这都是按我的喜好来的”那股子骄矜劲儿。
“你看那边!原先不是一片光秃秃的石板地吗?”
“夏天晒得烫脚,我嫌不好玩,玦就让人全撬了,移来了好些南边的奇花异草。”
“还搭了个凉亭,夏天在里面乘凉吃冰丸子最舒服了!”
“还有那湖心!原先就个小破亭子,风一吹吱呀响。”
“我说想要个能躺下来看星星的,玦就让人重新修了。”
“顶上用了透光的琉璃,四周挂了鲛绡纱。”
“里面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冬天烧上银炭,一点不冷!”
他指着远处一片精心打理痕迹的花圃。
又指了指湖中央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精致水榭。
语气里满是炫耀和被纵容的得意。
萧明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满是惊叹和单纯的羡慕:
“真好看!思思哥哥,陛下对你真好。”
“那当然!”
韩沅思下巴微扬,像是得了最了不得的夸奖。
他眼珠一转,忽然拉着萧明夷拐向另一条小路。
“还有更好玩的呢!”
绕过一片嶙峋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特意辟出的、铺着厚实柔软织金地毯的草坪。
草坪中央,立着一架极为华丽的秋千。
乌木为架,缠着金丝银线,座椅宽大,铺着雪白的、毫无杂色的整张白虎皮。
两边的绳索上还缀着细小的、叮咚作响的玉片和琉璃珠。
“看!我的秋千!”
韩沅思松开萧明夷,几步跑过去,炫耀般地摸了摸那光滑的虎皮。
“玦怕我荡高了摔着,特意让人做的,又稳当又舒服!”
“比小时候玩的那个破木板强多了!”
萧明夷看着那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然价值不菲的秋千。
又看看韩沅思理所当然享用着一切的模样。
心里那点因为父亲催促和婚事而生的阴霾,也被这明亮耀眼的场景冲淡了些。
他点点头,小声道: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