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陛下!”
“外臣此番冒死前来,除常规朝贡之外,更肩负我南月举国上下之重托。”
“誓要揭露一桩欺瞒陛下、玷污皇室、混淆天家血脉长达十五年之久的弥天大谎!”
“为我蒙尘的皇室正统,讨一个公道!”
满殿哗然!
百官神色各异,目光隐晦地投向屏风之后。
裴叙玦眸色沉静无波,只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讲。”
老使臣抬起头,老泪纵横,却目光灼灼,手指猛地指向屏风方向:
“陛下!”
“屏风之后那位韩沅思,他根本不是我南月皇室流落在外的血脉!”
“他的真实身份,经我朝耗时数年、不惜代价严密查证,已然确凿!”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明显年代久远、边角泛黄破损的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此乃十五年前,南月边城云霞城部分保甲户籍档案真本副本!”
“其上清晰记载,城内西市有江姓绸缎商一户。”
“家主江文栋,原籍江南,于边城经营二十载。”
“家中有一子,录名江宁,生于天佑十七年,城破时年约三岁!”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向某处,虽距离遥远无人能看清字迹,但其郑重姿态令人不由信服几分。
“城破之后,我朝清理废墟,统计伤亡。”
“江家上下连同仆役共计二十三口,无一活口,尸首均有记录可查!”
“唯独其幼子江宁尸首未见,当时只道是年幼体弱,或许葬身火海或为野狗所噬,尸骨无存。”
老使臣声音哽咽:
“谁曾想……谁曾想此子竟侥幸存活,李代桃僵,冒充皇子!”
他重重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尽是痛心与愤慨:
“陛下!若只是商贾之子冒充,或许还可说其年幼无知,贪慕荣华富贵。”
“但更令人发指、更肮脏的真相还在后面!”
他向后示意,两名南月随从扶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凌乱、面容沧桑枯槁的老妇人走上前。
那老妇人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头几乎埋到胸口,不敢看任何人。
“此妇赵氏,当年便是江家雇佣的奴仆之一,专门照料那江家幼子江宁!”
老使臣厉声道:
“赵嬷嬷!抬起你的头!”
“看着这九五至尊,看着这煌煌天威,将你当年所知所闻,一五一十说出来!”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死后不得超生!”
那赵嬷嬷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跪在地,涕泪横流。
对着龙椅方向连连磕头,额头触及金砖砰砰作响:
“陛……陛下饶命……青天大老爷饶命啊……老奴……老奴说,都说……”
她抬起浑浊泪眼,恐惧地先看向了屏风方向,仿佛能透过屏风看到后面的人。
这一眼,让她浑身剧震,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恐、愧疚、依稀还有一丝痛惜。
“老奴……老奴当年确是江家的奴仆……”
赵嬷嬷的声音嘶哑颤抖,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老爷和夫人感情其实很好。”
“老爷是读书人出身,科举屡试不第,才去经商,他性格温厚,待夫人极体贴。”
“可……可夫人嫁入江家七八年,肚子始终没动静。”
“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偏方,就是怀不上……”
她抹了把泪:
“江家老太太,也就是老爷的亲娘,是个严厉守旧的人。”
“眼看着香火要断,急得不行。”
“整日指桑骂槐,说夫人是不下蛋的母鸡,辱没门楣。”
“后来更是以死相逼,拿着一根麻绳悬在房梁上。”
“说老爷若不纳妾延续香火,她就立刻吊死,让老爷背上不孝的骂名……”
殿中寂静,只有赵嬷嬷带着哭腔的诉说。
“老爷是孝子,被逼得没办法。”
“夫人……夫人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和气苦?”
“可她又实在不愿与旁人分享夫君。”
“两口子私下里不知抱头痛哭过多少回……”
“最后,不知是谁给出了主意,说不如……不如去买一个孩子回来。”
“从小养着,就当亲生的,既能堵了老太太的嘴,又能全了夫妻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