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就是韩沅思,是你的思思。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是今天……他们说了那么多。”
“商人的儿子……买来的……人牙子……”
“可能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可能是最……最低贱的那种人……”
他抬起眼,望向裴叙玦,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脆弱:
“玦,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连自己从哪里来、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很可怜的人?”
裴叙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少年紧紧箍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不许胡说!”
“朕不许你这样想自己!”
他松开些许,双手捧起韩沅思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是翻涌的心疼、懊悔与爱怜:
“朕听到那些话,心里只有疼!”
“恨不能将时光倒转,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遇到你!”
“为什么让你在遇到朕之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韩沅思细腻的脸颊,仿佛要抚平所有可能的旧伤痕:
“若是可以……朕恨不得你从一出生,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朕。”
“朕会把你放在最柔软温暖的襁褓里,用最纯净的牛乳喂养你。”
“不会让你受一丝冷,挨一点饿,更不会让任何肮脏的人或事靠近你半分!”
“你是朕的宝贝,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珍贵的存在。”
“那些过往,那些可能的出身,于你而言,不过是沾在明珠上的尘泥。”
“朕轻轻一拂就掉了,根本玷污不了你分毫!”
韩沅思听着他激烈而深情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心中的那点迷茫和自嘲渐渐消散,被温暖的暖流取代。
他依赖地将脸贴回裴叙玦的掌心,小声说:
“我没有觉得自己可怜……我就是……就是忽然觉得,好像对以前的自己,一点都不了解。”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他藏在心底多年、从未宣之于口的问题:
“思思,若……若朕告诉你,当年踏平南月边城,下令屠城的人,就是朕。”
“而你那对江姓养父母,很可能就死在朕的军队刀下……你,会恨朕吗?”
第74章 父王若真想找他,以南月王室之力,何需十五年?
韩沅思怔住了。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裴叙玦,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问题的关联性。
或者说,没太理解恨这个情绪应该如何应用到裴叙玦身上。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裴叙玦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
“因为……”
韩沅思努力组织着语言:
“玦你做皇帝,打仗,肯定有你的道理。”
“你说过,当年南月不安分,骚扰边境,你是为了大朔的百姓才打过去的。”
“屠城……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两军交战,你死我活,有时候……可能也是没办法的吧?”
他的逻辑很简单,甚至有些天真,却透着一种对裴叙玦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且。”
他继续道,语气更加平静:
“我不记得他们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个赵嬷嬷说的养父母,对我来说,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他们或许对我好,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还不记事的时候了。”
他歪了歪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冷清和通透:
“更重要的是,玦,你听到了。”
“他们是从人牙子张秃子那里买的我。”
“人牙子是坏人。”
“他们手里那些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受多少苦。”
“如果没有人买,人牙子没了生意,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遭殃。”
“江家夫妇买我,是因为他们自己生不出孩子,需要有个孩子来……堵住别人的嘴,或者传承家业?”
“他们选中我,或许只是因为我当时看着还算健康,长得也还行?”
“本质上,就像……就像在集市上挑选一件合心意的商品。”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们对我好,我很幸运。”
“但这份‘好’,是建立在买卖上的。”
“如果当初被买走的是另一个孩子,他们也会对那个孩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