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转过身,背对着月弥,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思思他……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知道这世上有人会害他。”
“朕能护他一辈子,但朕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
“若有一个能让他觉得有趣、又不会害他的人在他身边……”
他没有说完,但月弥已经懂了。
陛下这是在给韩公子身边安插一个“眼睛”,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他的人。
而这个“眼睛”,是他月弥。
月弥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被信任的惶恐,有被重用的激动,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敢言说的庆幸。
“去吧。”
裴叙玦挥了挥手:
“如何行事,你自己把握。”
他最后道:
“记住,若让朕发现你有任何伤害思思的念头……”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胆寒。
月弥以额触地,声音坚定:
“罪奴不敢。罪奴定当竭尽全力,护殿下周全。”
黑巾覆上双眼。
待眼前重见光明时,他已回到偏院那间狭小的屋中。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透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月弥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那一片月色,久久无法入眠。
——
第二日,午后阳光正好。
韩沅思牵着大白在御花园逛了小半个时辰,逛得有些乏了,便懒洋洋地上了御撵。
韩沅思侧靠在软枕上,一只手搭在大白毛茸茸的背上,半阖着眼,有些昏昏欲睡。
脚踝上那串“思玦纹”和奚国脚链交叠在一起,随着撵驾的轻微晃动,发出细碎而奇异的声响。
一个温润清脆,一个沙沙摩挲。
他听着觉得有趣,便又晃了晃脚,让那声音更响些。
御撵行至紫宸殿附近,正要拐入正门,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胆!何人胆敢拦驾?”
如意尖细的呵斥声响起。
韩沅思懒懒地掀开眼皮,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石径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脖颈上戴着皮质项圈的身影,正跪在路中央,深深伏地,挡住了御撵的去路。
是月弥。
如意已经快步上前,厉声呵斥:
“月弥!你疯了不成?敢拦殿下的驾?”
月弥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奴才月弥,求见宝宸王殿下。”
如意眉头紧皱,正要命人将他拖走,身后却传来韩沅思慵懒的声音:
“等等。”
如意连忙回身,躬身道:
“殿下,这贱奴冲撞了您的驾,奴才这就让人把他拖下去……”
“本殿下说等等。”
韩沅思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却也有了几分兴味。
他撑起身子,隔着明黄的绉纱帘,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是那个会埋花瓣的闷葫芦。
“让他过来。”
韩沅思道。
如意不敢违逆,立刻对月弥喝道:
“殿下召见,还不快滚过来!”
月弥膝行上前,在御撵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伏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石板。
韩沅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姿态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没有要下撵的意思。
“你拦本殿下的驾,想干什么?”
月弥伏在地上,声音低沉却清晰:
“奴才想求殿下,让奴才到殿下身边伺候。”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新奇,几分玩味。
“你?”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本殿下身边什么都不缺,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本事,敢来求这个?”
月弥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对上韩沅思的视线。
“奴才会是殿下最忠诚的狗。”
他说。
韩沅思愣住了。
随即,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在发颤。
“狗?”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趴在撵旁的大白:
“你看,本殿下已经有狗了,而且是大白这样的!”
大白听见主人提到自己,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月弥一眼,又百无聊赖地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