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少年绝色的容颜,慵懒倚坐的姿态……
“结果呢?”
“月弥赢了。像狗一样爬赢了狼,然后宝宸王当真把脚链解下来,扔给了他。”
想象着那场景——尊贵的皇子在泥地里与狼竞速,只为了一口饭食和一件被弃若敝履的玩物。
而那被帝王娇宠的少年,随手将代表着奖励的脚链扔出,如同丢一根骨头。
云燕闭上眼。
那不仅仅是对月弥的羞辱,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们奚国贡品的一种轻慢。
但真正让他心头揪紧的,是另一个念头。
他的弟弟呢?
他想起弟弟两岁时的样子。
那时候奚国还未大乱,父皇母后都还在。
小小的阿弟,穿着一身红色的锦袍。
被宫女抱在怀里,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百个奴隶。
那些奴隶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连抬头看阿弟一眼都不敢。
阿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笑一笑,就有人把最好吃的糕点送到他嘴边。
只要哭一声,就有一排宫女跪下来哄他。
只要伸出手指一指,无论指什么,都会立刻被捧到他面前。
那是奚国最尊贵的皇子,生来就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那些奴隶的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
阿弟一句话,可以让他们生。
阿弟皱一下眉,也可以让他们死。
可是……
云燕握杯的手微微发颤。
可是如今,阿弟在哪里?
若是阿弟没有走失,如今也该是十九岁的少年了。
云燕不敢想,可那些念头却像毒蛇一样,一条条钻出来,撕咬着他的心。
阿弟会不会也像月弥一样,挨过饿,受过冻,和野狗抢过食?
阿弟会不会被人贩子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当牛做马,挨打受骂,吃不饱穿不暖?
阿弟会不会被人当成奴隶使唤,跪在地上给人擦鞋,被人用脚踩着脑袋?
阿弟会不会……会不会也被人戴上项圈,关进笼子里,当狗一样养着?
会不会也有人让他跪在地上爬行,只为博旁人一笑?
会不会也有人把他当玩意儿,随手赏他一件不要的东西,他便要感恩戴德地磕头谢恩?
不,恐怕比月弥更惨。
月弥好歹有个南月皇子的身份,被使臣寻回。
即便如今沦为狗,在此之前也被当作皇子对待过。
而他的阿弟,若真的流落民间……
谁会知道他是皇子?
谁会把他当人看?
他可能被卖到矿上做苦力,日复一日地挖矿,累得吐血也没人管。
他可能被卖到青楼,那些龌龊的地方,专门养着漂亮的孩子……
云燕不敢继续想下去。
自己这些年寻找弟弟的过程,那些黑暗的念头无数次折磨着他。
弟弟会不会早就饿死了?
会不会被人贩子卖到不知什么地方?
云燕握杯的手微微发颤。
“殿下?”
阿诺担忧地看着他:
“您脸色不太好……”
云燕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压下翻涌的情绪。
“无事。”
云燕哑声道:
“继续说。”
“据那宫女说,宝宸王做这些事时,并无多少恶意,更像是觉得好玩。”
阿诺补充道:
“她说,宝宸王心思似乎很纯粹,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被宠得有些不知轻重。”
云燕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璀璨的灯火。
那个少年的身影在他心中越发清晰,也越发矛盾。
纯真又残忍,娇纵又懵懂。
这样的人,偏偏生得那样一副容貌,又得了那位暴君毫无底线的宠爱。
他就像一株盛开在权力与血腥顶端的绝美之花,根系却深扎在扭曲的土壤里。
“我们进献的那串脚链……”
云燕忽然问道:
“他戴了多久?”
“据那宫女说,就戴了那一两日,似乎有些腻了,不然也不会随手赏了出去。”
云燕默然。
果然如此。
对于那位宝宸王来说,再新奇的东西,恐怕也难有长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