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裴叙玦将他拢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
他轻声道:
“等会儿喝了药,发了汗,就好了。”
韩沅思点点头,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
“玦,你怎么从来没生过病啊?”
裴叙玦挑眉:
“嗯?”
“就是……”
韩沅思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
“你也喝酒了,还在池子里泡了那么久……”
“还湿漉漉地抱着我走了一路……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裴叙玦低笑:
“朕身体好。”
韩沅思嘟起嘴:
“不公平……”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窗外的某处。
身体好。
是啊,他身体好。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身体好。
因为——
没人会照顾他。
裴叙玦垂下眼,脑海中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是他五岁那年。
生母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他发着高烧,缩在冷宫的角落里,浑身烫得像一团火。
没有太医来看他。
没有宫女给他端一碗热水。
只有他一个人,裹着那床破旧的棉被,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是别的宫的太监。
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送去给另一个皇子。
那个皇子的母亲是贵妃,得宠,金贵,病了有无数人围着转。
而他,不过是“天煞孤星”,克死生母的不祥之人。
他烧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没有人来过。
后来,他自己好了。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生病。
因为他知道,病了也没人会管。
裴叙玦想起六岁那年,他在御花园里摔破了膝盖,血流了一地。
路过的宫人远远看见,却绕道走开。
他一个人爬起来,用袖子按住伤口,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那间冰冷的偏殿。
没有药,没有纱布,他就自己撕了件旧衣裳,胡乱包扎。
伤口发炎了,红肿了,化脓了。
他就自己用冷水一遍遍冲洗,咬着牙挤掉脓血。
后来也好了。
只是膝盖上留下了一道疤。
八岁那年,他被几个兄弟推进池塘里,在水里挣扎了半天才爬上来。
那天晚上他发着高烧,浑身发抖,却不敢惊动任何人。
他知道,就算惊动了,也没人会管。
第二天烧退了,他照常去上学。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差点死掉。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的身体越来越好。
不是天生就好,是不得不“好”。
病了没人管,就只能自己扛着。
疼了没人问,就只能自己忍着。
摔了没人扶,就只能自己爬起来。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十五年前,他在那片尸山血海里,捡到了一个浑身发抖的小东西。
那孩子抓着他的剑穗,哭着说“冷”。
那一刻他忽然想——
他小时候,也曾经这样冷过。
只是从来没有人抱过他。
所以他学会了。
学会了怎么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学会了怎么喂药。
学会了怎么拍着背哄睡,学会了怎么让一个娇气包觉得温暖和安全。
他把所有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东西,都给了他的思思。
韩沅思在他怀里又拱了拱,迷迷糊糊地嘟囔:
“玦……你怎么不说话……”
裴叙玦收回思绪,低头看他。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不睁,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唇角微微扬起,在那发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低声道:
“在想,朕为什么身体好。”
韩沅思眨眨眼:
“为什么?”
裴叙玦沉默片刻,轻声道:
“因为没人照顾朕。”
韩沅思愣住了。
他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裴叙玦,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和一点点心疼:
“没人……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