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骑马不行,射箭不行,跑快了不行,跳高了不行——他到底什么才行?
侍寝就行。
韩沅思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根烧得厉害。
他说那话的时候其实没过脑子,就是气急了,随口就蹦出来了。
可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臊得不行。
什么“你还让我侍寝”,什么“你还那样”,什么“你欺负小孩”——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那是裴叙玦,是皇帝,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大的人。
他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
韩沅思懊恼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一根竹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他闷闷不乐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沅思抬起头,看见云燕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衣,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他的衣裳上沾了些竹叶,鞋上也沾了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韩沅思擦了擦眼角,不想让人看出他哭过。
云燕低下头:
“草民……草民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来这片竹林坐坐。
“这里安静,没人来。”
“草民不知道殿下会在这儿。”
他顿了顿,把食盒放在地上。
“草民这就走。”
“不用。”
韩沅思叫住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坐吧。反正我也没事。”
云燕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离韩沅思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殿下要不要尝尝?草民自己做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
“比不上宫里的点心,就是……就是闲着没事,学着做的。”
第175章 你以后要是找不到你弟弟,你就来找我。
韩沅思低头看了看那些桂花糕。
形状不太规整,有的方有的圆,颜色倒是金灿灿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软软的,有一股很朴实的味道。
不像御膳房做的那些精致点心,一口下去全是香料和糖。
这个就是……就是桂花和米的味道。
“好吃吗?”
云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韩沅思点点头,把整块都吃了,又伸手拿了一块。
云燕的唇角微微扬起,把那碟桂花糕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竹林里,一个吃,一个看,谁都没说话。
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
韩沅思吃了两块,觉得有些饱了,把剩下半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了云燕一眼,忽然问:
“你怎么每天都来这儿?不用陪萧明夷吗?”
云燕低下头,声音很轻:
“明夷公子去钦天监当值了,草民不便跟着。”
“闲着也是闲着,便出来走走。”
“那你每天都走这么久?膝盖不疼了?”
云燕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不疼了。多谢殿下关心。”
韩沅思“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踢脚下的石子。
踢着踢着,他忽然说:
“我跟他吵架了。”
云燕没有问“跟谁”。
他知道。
这宫里,能跟宝宸王吵架的,只有一个人。
“他管我管得太多了。”
韩沅思嘟起嘴:
“什么都不让做。”
“骑马不让,射箭不让,跑快了不让,跳高了不让。”
“今年春猎,我想参加比赛,他也不让。”
“说我小,说等我加冠了再说。”
“加冠要二十岁,还有一年!”
他越说越气,又踢了一脚石子:
“我都十九了,十九了!”
“别人十九岁都能上战场了,我连打个猎都不行!”
云燕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韩沅思发泄了一通,忽然又泄了气,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怕我受伤,怕我出事。”
“可是……可是我不想总是被他护着。”
“我也想……也想证明我可以。”
“我不是小孩子了。”
云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殿下,草民有个弟弟。”
韩沅思抬起头,看着他。
“他走失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