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禹的眉梢随着这个字微微挑起,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车就停在楼下,钱也在。这六个小时里,它们都归你。”
陈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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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栋房屋在车窗中飞速倒退,陈致靠在后排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表带。
刚才那毛骨悚然的一幕挥之不去,仍在脑海中重放。
那是易感期吗?
陈致眉头收紧,回忆着江禹的样子,却觉得更像是一个突发旧疾的人,在寻找止痛的药。
这个联想,让他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接近黎明的垃圾场近乎一片死寂。
巷口,一辆汽车悄然停稳。车门开启的声音打破寂静,惊得电线上的麻雀扑簌簌地振翅飞离。
“里面进不去。”陈致转身,对驾驶位上的人说,“五个小时后,我会回到这里。”
说完,他屏住呼吸,直到司机点了点头,
“好的,五个小时候后我会等在这里。”
陈致暗暗松口气,也许自己在江禹眼中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念头,毕竟从头到尾,那个人甚至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他很快没入如迷宫般的狭长巷道,在路过一扇半开的窗户时,伸手勾出了一件陈旧的夹克衫,边走边利落地套在身上,遮住了身上这套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新衣。
又向前走了不远,他的脚步蓦地一滞,视线转向右侧。
那儿……就是昨晚的那条巷道。
远处的天际已泛出一丝灰白,数十米深的巷子在淡淡的天光下一览无遗,陈致在巷口驻足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脚下散落着许多垃圾,很脏,但并不是他预想的那种脏。
走进去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小滩干涸的血迹,除此之外,没有尸体,也没有……那块表。
警察已经来过了?
这个猜想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陈致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不敢再多留片刻,转身疾步逃离了这条巷子。
笃笃笃。
陈致径直找到老耗子的诊所,敲响了木门,然而并没人回应,他又重重拍了三下。
“谁啊!一大早的,赶着投胎吗!”门内的铁链哗啦一声被扯开,老耗子那张尖瘦的脸躲在阴影里,一看到陈致,他惺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哟,你小子命还挺硬。这么早来干嘛?”
“买药。”陈致言简意赅,“快开门。”
老耗子把门缝又拉开了些,探出半个脑袋朝左右看了看,这才把链锁松开。
陈致侧身挤进去,门立刻被反锁。
老耗子没有开灯,佝偻着背退了几步,从阴影里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球,阴恻恻地盯住陈致,吐出两个字,
“没药。”
陈致一怔,他甚至设想过老耗子会坐地起价,却从未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三百利尔,以老耗子的贪婪,他没理由不赚。
除非……是真的没有。
“上次就跟你说过了。”老耗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咙,“这玩意儿现在不好弄,风声紧。不过……”
“不过什么?”陈致立刻追问。
“我上家兴许有门路。”老耗子咧嘴一笑,用干枯的手指向上指了指,“你要是给我八百利尔,我就卖你一个地址。”
“他一定有?”
“那我可保证不了。”老耗子细长的眼睛里闪过精光,“但八百利尔,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说完,他晃到门口,将门拉出一道缝隙,“药效还能撑一阵子, 想办法去吧……”
老耗子的话突然卡进了喉咙里,他瞪大双眼,盯着陈致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一沓钱,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你是偷了还是卖了,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说是卖了似乎也没错?
陈致踏出诊所时,外面已经有零星的行人在走动,他前往码头,坐上了渡向河西的第一艘船。
浑浊的河水沉闷地拍打着船舷。周围的一切,人的声音,风的声音,忽高忽低的掺搅在一起,一浪远过一浪。
他明明知道现在需要思考很多事,却放任自己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份麻木一直持续到陈致推了下家门,那轻飘飘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思绪骤然回笼。
那把本该锁在门上的挂锁,半截已经被埋在湿冷的泥土里,眼前的狼藉景象仿佛瞬间抽干了他的血液。
他本就不多的物品全都被翻了满地,就像是被一群贪婪的野狗洗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