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屋里炉火烧得通红,暖烘烘的。
两个半大小子带着小贺安在暖炕上翻跟头玩翻绳,小贺安被两个哥哥逗得咯咯直笑,手舞足蹈,别提多开心了。
贺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旱烟,看着满屋乱窜的重孙子,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厨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案板上发出“笃笃笃”剁白菜大葱的声音。
五花肉和韭菜被剁成细细的馅儿,拌上两滴香油,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曼穿着件素色的围裙,正挽起袖子,用雪白的富强粉熟练地擀着饺子皮,面杖在她手里飞速转动,一张张厚薄均匀的圆皮儿便飞落出来。
除了饺子,苏曼还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
红烧肉炖土豆、拔丝地瓜、葱爆羊肉,以及那道在供销社被抢疯了的苏记招牌。
麻辣冷吃兔,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晚上六点,夜幕降临,院子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上菜咯!”表姐夫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一大家子人围着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来,今儿过年,咱们全家举杯!”贺老爷子端起面前的小盅散装茅台,眼底闪烁着岁月的感慨与欣慰。
“过去这一年,破事多,坎坷多。但自从曼曼当了咱们老贺家的家,这日子是越过越亮堂!这杯酒,爷爷敬你!”
“爷爷,您这话折煞我了。是您这身骨头硬朗,才是我们小辈最大的福气。”
苏曼举起装了橘子水的搪瓷缸子,落落大方地碰杯。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到了极点。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仿佛能把外界所有的算计与阴霾都挡在墙外。
酒过三巡,表姨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目光落在一旁正给贺安夹鸡蛋的苏曼身上。
看着苏曼平静清丽的侧脸,表姨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曼曼啊……”表姨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今年这除夕,贺衡还是回不来吗?我算算,这孩子都快两年没沾过家里的炕头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笑声微微顿了一下。
赵爱萍在桌下轻轻踢了母亲一脚,生怕大过年的惹苏曼心里难受。
苏曼夹鸡蛋的动作只停滞了半秒,便神色如常地将滑嫩的鸡蛋放进贺安的小碗里,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表姨,他回不来。”苏曼端起橘子水喝了一口,眼神清明而理智。
“前天我收到了他托后勤转寄回来的加急信。西南边境那边不太平,听说有毒贩和境外的武装越境。”
“他们连队今年春节全员一级战备,随时要在雨林里伏击。别说过年,连写信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她没有普通家属那种怨天尤人的哭惨,也没有因为自己大年三十带着孩子独守空房而感到委屈。
在那个年代,军人的使命高于一切。
贺衡既然穿上了那身绿军装,拿起了保家卫国的枪,那这万家灯火里,注定就没有他自己的那一盏。
“这当军嫂的,就是苦。”表姨心疼地看着苏曼。
“没什么苦不苦的,各有各的责任。”
苏曼微微一笑,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语气笃定而清醒。
“他在前线保卫国家,我在后方搞外汇建设祖国,顺道把贺家的日子过好。”
“只要他活着,不管多久,这个家都在。”
这就是苏曼,不恋爱脑,不矫揉造作。
她有着自己打拼出来的商业版图,有足够抵御风雨的底气,贺衡是锦上添花的爱人,绝不是她需要依附才能存活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