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砰砰砰。”
一阵低沉有力的敲门声,在院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切。
堂屋里正举杯祝酒的热闹氛围微微一顿。
“哎哟,这大半夜的,外面雪下得能埋过膝盖了,这会是谁来敲门啊?”
赵爱萍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奇怪地嘀咕了一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
说着,赵爱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踩着院子里的积雪快步走向院门。
“嘎吱——”
沉重的红漆木门被拉开。
风雪中,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65式绿军装,肩膀和裤腿上全是未干的泥点子和雪水冰碴,唯有那领口的红领章,在昏黄的廊灯和风雪中红得刺眼。
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军背囊,整个人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般挡住了寒风。
赵爱萍借着灯光看清了男人的脸,先是一愣,紧接着,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爆发出一阵震破小院夜空的惊喜尖叫。
“贺衡!哎呀我的老天爷,是贺衡回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堂屋里所有的欢声笑语按下了暂停键。
贺老爷子手里的旱烟袋猛地一抖,“啪嗒”一声磕在桌沿上。
苏曼手里正端着半杯橘子水,听到这个名字,她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身子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了大门的方向。
厚重的棉门帘再次被掀开。
寒风卷着雪花和属于西南雨林的清冽气息扑进屋子,贺衡大步踏入。
两年的时间没见,他整个人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原本就硬朗的面部轮廓,此刻更显刀削斧凿,皮肤被热带雨林的毒太阳和边境的烈风打磨成了深古铜色。
他眉眼间那股在枪林弹雨中淬炼出的铁血戾气与警觉还没完全褪去。
但在看清满屋子亲人和热腾腾的年夜饭时,瞬间如冰雪消融,化作了极尽柔软的春水。
他的目光越过一大家子人,穿过八仙桌上升腾的饺子热气,贪婪且专注地落在了苏曼身上。
苏曼也在看着他。
在贺衡的眼里,两年前那个倔强、清丽的妻子,如今出落得越发光彩照人。
她穿着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搭着高领的羊毛衫,长发用一根素木簪子绾起。
她没有那种常年独守空房的女人的幽怨,也没有饱经生活磋磨的苦相。
反而在掌管几百人红旗分厂的历练中,沉淀出了一种从容不迫、稳如泰山的上位者气度。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妻子,是他在毒贩枪口下无数次死里逃生、咬着牙在泥水里爬行,也要活着回来见的人。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那拉扯的目光里,却藏着千言万语。
“你……回来了。”
苏曼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放下搪瓷缸子,声音极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里那一丝罕见的微颤,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我回来了。”贺衡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大步走到桌前,先是挺直腰板,“啪”地靠拢脚跟,对着贺老爷子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爷爷,孙子贺衡,圆满完成任务,特来向您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