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的寻常岁月
“这是你爷爷当年留下的大院子,还有我这大半辈子攒的津贴。”
贺振邦痛哭流涕,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爸当年眼瞎,听信了刘淑兰的话,让你从小吃了那么多苦。”
“爸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面对这笔在这个年代堪称巨富的补偿,以及首长级别的人脉承诺,贺衡神色平静如铁。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虚伪的“愚孝”。
他直接抱着儿子,后退了半步,清清楚楚地将那牛皮纸袋挡了回去。
“我有能力给家人一个好的生活,不需要你的补偿。”
贺衡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千钧:“过去你造成的伤害,痛不在今天。所以今天这些补偿,抵消不了过去的账。东西拿回去吧。”
听到这话,贺振邦如遭雷击。
他面如死灰,捂着胸口,身子一阵摇晃,眼看着就要急火攻心吐出血来。
就在这时,苏曼上前一步,从桌上端起一杯不冷不热的温茶,递到了贺振邦手里。
“伤害已成定局,您不能让他立刻原谅,毕竟当时的伤,也不是一件事形成的。”苏曼声音平和,理智得让人无法反驳。
“爸,不如多给他一些时间。”
贺振邦没有勉强,他只是想要补偿贺衡,在拿出这些东西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不过好在贺衡没有阻止他亲近孙子。
他相信自己努力弥补,儿子早晚会接受自己。
一个月后。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南城四合院胡同底部的老墙角边,晒着温和的午后阳光。
老槐树抽出了鹅黄的嫩芽。刚刚向上级递交了提前退休申请、搬离省直军区领导小楼的贺振邦,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背着个老式军用水壶,蹲在地上跟几个胡同老头下象棋。
“老贺!你走这步臭棋,不怕被吃?”对面的大爷笑骂。
贺振邦急得直挠头。旁边正坐在小板凳上吃炒黄豆的小贺安凑过来,肉乎乎的小手随随便便拿起一个“炮”,往棋盘中间一搁,奶声奶气地喊:“吃!”
“哎哟喂!神机妙算啊!”贺振邦眼睛一亮,一拍大腿乐开了花。
这小曾孙只要一胡乱指点,他保管逢凶化吉赢棋,简直是个小福星。
老头赶紧倒了一盖子麦乳精递给贺安:“安安真棒,来,喝口甜的!”
现在的贺振邦,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首长,只是个安享晚年、含饴弄孙的寻常老头。
他彻底退出了权力的中心,也彻底享受起了退休生活。
苏曼站在四合院门口,看着这温馨宁静、充满了七十年代烟火气的一幕,微微一笑。
1978年底,改革的春风犹如一声惊雷,吹透了整个四九城。
市轻工局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十个国营大厂的厂长手里捏着刚下发的红头文件,愁得直拍大腿。
“王局,这……这不行啊!”棉纺二厂的老厂长急得直瞪眼。
“文件上说下放自营权,让厂里自负盈亏,不再统购统销。这不是端咱们的铁饭碗吗?”
“就是啊!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附和声此起彼伏。在这个习惯了按计划生产、排队领工资的年代,突然把厂子推向市场,对这些老牌厂长来说无异于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