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的寻常岁月

　　王局长坐在主位上，端着搪瓷缸子，眉头紧锁。

　　政策是好政策，但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红旗食品南区分厂，申请认领转制任务。”

　　一道清冷、坚定且从容的女声，在嘈杂的会议室里如金石坠地般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排。

　　苏曼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列宁装，腰背挺直，眼神清明而理智。

　　她没有半点恐慌，眼底反倒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锐意与振奋。

　　王局长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苏厂长，你可想好了？这要是转制了，盈亏全算你们自己的，局里可不给兜底。”

　　“王局，放心。我们要的就是自主权。”

　　苏曼站起身，掷地有声，“既然国家允许部分试点行业转制并开放自营产销权，那这趟时代列车，我苏曼必须坐上头等厢。”

　　其他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曼，苏曼却只是淡淡一笑。

　　别人眼里的危机，在她这个拥有后世商业眼光的人看来，简直是几十年难遇的泼天富贵！

　　三天后，红旗食品分厂大院，全厂职工大会。

　　苏曼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几百张或忐忑、或茫然的面孔。

　　这些人里，有跟着她从西北大荒漠一路走来的老军属，也有安置就业的退伍残疾老兵。

　　“同志们，上头的政策下来了。从今天起，分厂不再吃死工资！”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有人开始发慌：“苏厂长，不发死工资，咱们一家老小吃啥啊？”

　　“吃你们自己赚来的真金白银！”苏曼声如洪钟，一把扯开旁边黑板上的红绸布。

　　“我苏曼已经用厂里的外汇结余和合法手续，正式购回了‘苏记’的全部独立自营权！以后这厂子，就是咱们自己当家做主！”

　　她指着黑板上那几行大字，语气极具煽动性：“从下个月起，全厂实施‘计件提成与按利奖金’制度！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只要你们干得动，工资比之前翻倍甚至翻十倍都不是梦！但我保证，每一个曾经跟着我苏曼打江山的老员工，绝不会下岗。”

　　“哪怕是断了胳膊的残疾老兵，只要对厂里有贡献，钱袋子就照样能鼓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厂院，在短暂的寂静后，猛地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与掌声！

　　老兵张岳山激动得眼眶通红，举着仅剩的一只手大吼：“跟着苏厂长干！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第一炮打响！”

　　时代的巨轮在苏曼的推波助澜下，轰隆隆地开启了狂飙模式。

　　……

　　1980年，羊城，广交会。

　　作为国家对外贸易的绝对核心，广交会的外汇馆内人声鼎沸。

　　各个展台前，翻译们正满头大汗地向西装革履的外国客商推销着国内的重工业和轻纺产品。

　　而在食品区，原本门可罗雀的红旗苏记展台前，却反常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金发碧眼的欧美采购商。

　　巨大华丽的展区上方，飘着中英双语的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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