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骨躯
那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怨气,厚重得仿佛凝成了粘稠的墨汁,几乎要顺着骨架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顺着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一点一点往下滴落。
骨架那空荡荡的巨大颅骨眼窝深处,正不安分地跳着两簇晃悠悠的惨绿色鬼火,鬼火幽幽的绿光随着跳动一明一灭、一蹦一跳,把骨架周遭翻涌浮动的冷雾,都完完整整染成了带着刺骨寒意、让人浑身发毛的渗人惨绿色。
连远远站在草坡上的三个人,垂在身侧的衣角、踩在草叶上的鞋边,都沾染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淡淡惨绿,那绿光浮在布料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寒。
那两簇在眼窝中晃悠悠跳动的鬼火,自从闯入众人的视线起,就牢牢锁死了秦风掌心里藏着的那半截魍魉肋骨,自始至终都没有分毫移动错开,毫不掩饰的渴求几乎要顺着鬼火的绿光溢出来,死死钉在了那半截肋骨上。
巨大骨架胸腔的缝隙之间,缓缓漏出一阵阵沙哑刺耳的怪异声响,那声响粗糙得像是生了锈的钝粗锯子,一下一下磨在干裂硬实的老木头上一般,干涩又尖锐的沙哑感钻进人耳朵里,磨得人耳道发疼,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脑子发涨。
那声音就这么一字一顿,拖着长长的诡异尾音,慢悠悠顺着山坳里冷飕飕的山风,缓缓飘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还……我的……骨……”
老张圆睁着眼睛,眼睁睁看着这具巨大的漆黑骨架,挡在面前的必经之路上,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深山里透骨冰凉的空气顺着张开的喉咙狠狠刮进去,刺得发干的嗓子一阵阵刺痛。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压着嗓子低骂了一声:“狗娘养的,合着刚才那个只是开胃小菜,正主在这儿蹲了半天就等着我们呢!”
他紧紧攥着被自己手掌心的体温捂得发烫的斧柄,咬着牙往前狠狠踏了一步,后腰刚才拼杀时受伤、刚刚才慢慢渗血结痂的伤口,被这大幅度的猛然动作硬生生挣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腰杆的弧度往下缓缓流淌,不过短短瞬间就再次浸透了腰间的裤腰,湿乎乎的布料黏在发热的皮肤上,又热又痒,还混着一阵阵顺着神经钻出来的钻心刺骨的疼。
可他半分都没顾得上这份钻心的刺痛,所有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都牢牢放在了那具高大的漆黑骨架身上,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浸在了高度绷紧的戒备状态里,整个人弓着身子蓄势待发,随时都准备拼尽全力出手迎敌,哪怕拼着这条在山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老命在这里交代了,也绝不肯往后退后半步。
秦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偏头看向身边情绪激动的老张,他只是面上不动声色,脚步稳稳站定,悄悄把揣在掌心里的那半截魍魉肋骨,往自己身侧轻轻挪了挪,想要把肋骨护在自己身后的意图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没有丝毫遮掩。
他掌心那原本因为击退了对手放出来的先遣暗影,已经慢慢淡下去的淡青印记,像是清晰感应到了眼前这具骨躯,散发出来的滔天凶煞怨气,骤然之间就再次亮起了清亮逼人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