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待时机成熟,最好是陛下将要临幸他,或他承宠之后不久,那时他身体最易接纳外物而不起疑,我会再通知你。”
“平日里,你只需如常行事,莫要露出马脚,留心他饮食起居的规律即可。”
月弥握紧那冰凉的小瓶,触感滑腻诡异,如同握着一条毒蛇。他强忍着将其摔碎的冲动,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很好。”
苍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月弥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有用的工具:
“耐心些,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说完,他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如来时一般,消失不见。
第78章 月弥,你恨韩沅思么?是不是觉得他享了你的富贵尊荣
月弥独自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黑瓶,眼中再无半点伪装出来的犹豫与恐惧,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决绝。
出身高贵?血脉纯粹?理应享受一切?
他月弥流落民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时,是那些同样挣扎求存的“低贱”平民,偶尔给他一口剩饭,一件破衣。
他们不懂什么血脉尊卑,只知道活着不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而那位被苍璃贬为“卑贱”、“鸠占鹊巢”的韩沅思,至少眼神干净,心思简单。
比他见过的大多数所谓“贵人”,更像个人。
苍璃?
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子,一个妄图窃取神明名号行恶的跳梁小丑。
他将黑瓶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狭小简陋的住处。
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砖石后,他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小暗格,用来存放几枚他偷偷攒下的、光滑圆润的鹅卵石。
那是他在打扫时捡到,偶尔摩挲把玩,聊以慰藉的小东西。
他将黑瓶小心翼翼地放入暗格最深处,用鹅卵石和碎布仔细盖好,重新推回砖石。
做完这一切,他靠坐在冰冷的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苍璃的计划恶毒而疯狂,但月弥并不十分担心韩沅思真的会中计。
紫宸殿戒备森严,韩沅思入口之物皆有专人查验。
苍璃想靠他一个杂役下蛊,成功机会微乎其微。
但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苍璃既然敢谋划,必定还有其他依仗或后手。
今日他找上自己,或许只是试探,或许还有别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此事暴露了苍璃对韩沅思的险恶用心。
此人留在宫中,终是祸患。
月弥闭上眼。
他必须想办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将苍璃的阴谋传递出去。
直接告发?
他无凭无据,身份低微,苍璃反咬一口,他必死无疑。
通过他人?
宫中他能信任谁?
或许……可以借韩沅思之手?
月弥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秾丽骄纵、却眼神干净的脸庞。
韩沅思心思单纯,但正因如此,有些话,或许反而更容易让他相信?
可如何传递消息,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将自己置于险地?
韩沅思身边眼线众多,自己贸然接近,也会引人怀疑。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表现得一如既往,安静、本分、甚至对苍璃的招揽要流露出一点点隐秘的期待和不安,以麻痹对方。
月弥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重新拿起抹布和水桶,走向井边。
孕育生命是神圣的,不该被如此玷污和利用。
真正的神明若有灵,也应唾弃这等行径。
而他,月弥,即使力量微薄,即使自身难保,也绝不会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
——
夜色如墨,紫宸殿内。
裴叙玦并未如往常般在寝殿陪伴韩沅思。
而是在御书房偏殿的暗室中,负手立于巨大的江山舆图之前。
烛火将他玄色常服上的暗金纹路映照得隐约流动,如同蛰伏的龙。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他身后三步之处,声音低沉平稳:
“陛下。”
“说。”
裴叙玦未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舆图上的南月国。
“未时三刻,苍璃现身偏院,与月弥接触约一盏茶时间。”
影卫的声音清晰简洁,将两人对话的每一个字,乃至语气神态,都分毫不差地复述出来。
从苍璃自称圣子神明,蛊惑煽动,到拿出子母蛊,讲述恶毒计划。
再到月弥的每一句回应,甚至那些细微的停顿与气息变化,都详尽无遗。
裴叙玦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