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唯有在听到“子母蛊”、“孕母”、“让他承受所有怀胎生育之苦”时,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刺骨的杀意。
影卫禀报完毕,垂首静待。
半晌,裴叙玦缓缓转身。
烛光下,他面容深邃冷峻,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
“月弥,带他来。”
“是。”
影卫领命,身形微晃,已消失在原地。
偏院小屋,月弥刚将藏匿蛊瓶的砖石仔细复位,心头仍萦绕着如何传递消息的思虑。
忽然,他身后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他骇然转身,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屋中角落,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月弥,陛下召见。”
影卫的声音毫无情绪。
月弥心头剧震,瞬间明白——
自己与苍璃的接触,从头至尾都在陛下掌控之中!
周围看似无人,实则眼线密布,无所遁形。
一阵寒意过后,涌起的竟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也好,省了他苦思如何冒险报信。
他定了定神,没有多问一句,默默点头:
“是。”
影卫上前,动作迅捷地用一块黑巾蒙住月弥的眼睛,随即一股力道携着他。
片刻之后,双脚已踏上坚实光滑的地面。
黑巾被取下,月弥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发现自己已身处一间陈设简单的暗室之中。
面前不远处,正是那位玄衣墨发、不怒自威的大朔天子。
月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跪下,以额触地:
“罪奴月弥,叩见陛下。”
裴叙玦并未叫他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暗室中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月弥。”
裴叙玦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苍璃所言,你都听清了。”
“是。”
月弥伏地答道。
“他予你的蛊瓶,你也收下了。”
“……是。”
“你当时,心中作何想?”
裴叙玦问得平淡,却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
月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虽然依旧跪着,目光却努力保持平视前方地面:
“回陛下,罪奴当时只觉得……其心可诛,其行卑劣。”
“孕育生命,天地自然之大伦。”
“竟被其用作害人夺宠、窃取果实的工具,且沾沾自喜,自以为得计。”
“罪奴虽出身微末,流落江湖,亦知此为邪道,非人所为。”
他顿了顿,继续道:
“罪奴收下蛊瓶,并非真心应承。”
“只是自知力弱,彼时翻脸恐遭不测,亦恐打草惊蛇。”
“罪奴本打算虚与委蛇,再寻时机,设法将此事透露出去。”
“只是未想……陛下明察秋毫,早已洞悉。”
裴叙玦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慑人的压力似乎略微缓和了一丝。
“你恨韩沅思么?”
他忽然问,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月弥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是他顶了你的身份,享了本该属于你的富贵尊荣。”
“而你在此为役,粗茶淡饭。”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裴叙玦判断月弥之言真伪的关键。
月弥迎着他的目光,这一次,眼中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
“回陛下,罪奴不恨殿下。”
“哦?”
裴叙玦眉梢微挑。
“罪奴该恨的,是当年战乱中未能护住皇室、致使血脉流散的南月朝廷与军队。”
“是罪奴那或许早已放弃寻找的父王与亲人。”
“是罪奴流落民间时,那些欺辱我、践踏我、视我如草芥的恶徒。”
月弥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历经苦难后的透彻:
“韩……宝宸王殿下,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可能从未细想过‘南月皇子’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