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所有的人,都愿意给他当马骑。
那时候他想,阿弟这辈子大概都会被这样宠爱着。
想去哪里,都有人抱着、抬着、扶着。
连骑大马,都有父王和哥哥抢着给他当马骑。
父王抱着阿弟时,会轻轻捏着他的小脚丫,笑着说:
“我们阿含的脚,是要留给神明看的,可不能踩脏了。”
母后更是疼他入骨,云燕有时候逗他玩,想捏捏他的小脚丫,都会被母后嗔怪:
“燕儿,轻些。”
阿弟那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咯咯笑。
他伸出软乎乎的小脚丫,在云燕手心里踩了踩,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踩。”
云燕心里软成一团,握着他的小脚亲了亲。
云燕想,等阿弟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概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有,被所有人宠着。
他愿意一辈子护着这个弟弟,让他永远这么无忧无虑。
可他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碰阿弟的脚。
那一夜的混乱,夺走了这一切。
喊杀声、哭嚎声、宫殿燃起的熊熊大火……
父王为了保护他们,被乱军杀死。
母后临死前将还在襁褓中、才两岁的幼弟塞进他怀里,嘶哑地喊着:
“燕儿,带弟弟妹妹走!活下去!”
他抱着啼哭不止的幼弟,牵着尚且年幼的妹妹。
在忠心侍卫的拼死护送下,艰难地逃出皇城。
阿弟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惊吓。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大的声音,没见过这么多血,没感受过这样的颠簸。
他本该是在父王肩上骑大马的,是在暖殿里被抱着的,被一百个奴隶小心翼翼伺候着的。
可此刻,他只能被哥哥抱在怀里,在混乱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云燕死死护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他们都要活下去。
然而,在穿越一片混乱的集市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冲撞……
他只觉得手一空。
再回头,那个裹着皇室特有的、绣有奚国图腾襁褓的弟弟,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发了疯似的寻找,推开一个又一个人,嘶喊着弟弟的名字……
却只找到一片被踩烂的、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襁褓碎片……
内乱持续了多年,他和妹妹随着残存的势力东躲西藏,再也找不到弟弟的任何消息。
那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和执念。
——
云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不是他。”
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静:
“大朔皇帝既然给了他南月皇子的身份,无论真假,都已是定论。”
“我们不可节外生枝。”
虽然那双眼睛带来的熟悉感让他心悸,但理智告诉他,这世上相貌相似之人并非没有。
时间和地点都相差太远,那宝宸王是他走失的弟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的阿弟,两岁就失踪了。
那个宝宸王,三岁时才被捡到。
相差一年,南月国和奚国相距千里。
不可能的。
阿诺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但还是恭敬应道:
“是,殿下。是属下妄加揣测了。”
云燕摆了摆手:
“无妨。你也是心系故主。”
阿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殿下,还有一事。”
云燕抬眸看他。
阿诺神色凝重:
“属下打探到,在我们到之前,南月国曾遣使来朝,揭发那宝宸王并非真正的南月皇子。”
“他们声称,这位宝宸王是当年边城一个江姓商人在人牙子手中买下的可怜孩子,来历不明,身世成谜。”
云燕瞳孔微缩。
人牙子……买的?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些被拐卖的孩童,那些在混乱中被当作货物般贩卖的幼小生命。
那些与他弟弟同样无辜、同样可怜的孩子。
“人牙子。”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压抑着濒临爆发的情绪:
“那些畜牲,把活生生的孩子当作货物买卖,拆散骨肉,毁人家庭……”